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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视角-从大纯中走过

常常想到季大纯。想他的慷慨、谑戏顽乐、想他的手工挣扎和他创作时无穷尽的怀疑、克制。他没有作派、没有逼真的表情、没有故意的深呼吸;他还装着世事不分,言谈如戏如醉(他的极度敏感包含了太多的平静伪装)。他表面很安静,一直很安静,像他画里编成的感伤唇语;其实他是一把剃刃,在任何微不足道的地方,都划分着他的尖利、刻度。他是一个危险的创作人,劫心又十万笔力、一个始终拒绝大众共识的“流亡者”(险情在他荒寒的信仰和随便一张画的随便一些细节里)。他的一切都是在思想与手腕的秘密曲直、失控中进行(大纯一直习炼技术失控中释放的想象、虚无、偶然和无意义,所以你看,他所有真心有刺的“神来之笔”都象是闭着眼睛看见的东西),大纯在这两点关系中的特别之处是他反常的“节制”与具细,反常的成为自己;只是他越节制,就越掉入一个无节制的任性任情之井;那万千坠落的地方,有万千的大纯落脚点,大纯独自提炼了刹那跳脱变灭的焰火与深邃语———刹那,那是零余;人不必看见自己、亦不必看见自己为他人所见所发现,这是创作人的出窍之意。真是个没魂的游戏。他甚至接近了戏谑的难以支撑的井底。他在其间的满足,以至于他都无法感谢自己所拥有的。快活呢快活——只是百转千回他都不肯跟人讲。(他一直不肯把精致孤独的真实告诉你,一直不肯、一直不从,因此种种的误解误读,让我们见着他精神物质的不平与寒彻)。

 
      季大纯喜欢惊世骇俗的使用直截了当的硬边诗意,这惊骇漫漶了他超验的单纯、真切,那冷僻的智力、锦词绣句、斯文、悖论、哲学神话等等,似乎有种难以发泄的力量和精核。我们朴素地看着,他时时也朴素地画着。他用平常的呼吸,伪造了不平常不安神的童话,那诡异经验满面灰尘,我们自然也吸进了不少潮湿的玩闹(而非氧气),大概尘灰的内心也是真实吧,可能比外面的世界更加真实,要理解这种神话,实际上也是理解一种自然。我喜欢他和他的尘埃“一刻不停”的变化、失常;事实上不停地流动异变是他独享的一种创造方式———相对于寻找自我,他更喜欢创造一种新自我;这是他全邑的游戏核心和欲求,其它做不到都让它空着(“空着”也是一种峭壁的松驰放浪)。我也要这游戏的、漫无目的的山水诗意。实际上这种自由零余状态,比一切准则有更高的价值。最诱人的是他还同时展现异常的童心和老练世故的绘画性,(既然天然是这样,那它就是这样)他一心只想兀自满足自如喜悦地组织画面的欲望,所有语言无法代替的他都想画出来,人只想听命于天然自己的画面;这唯心不仅是纯彻之心,也是不受羁绊的童心(是红颜,也是白发)。大纯的形、色物质精简至极、甚至减到让我们感到孤单怀疑(遇上这样的真实繁华与荒凉,要用力找寻出口)。他在此热情地传递中体验歧义、含混、诡谲、快感诗意。看上去真心不错。

       他创作的重要激情就是破坏——祛除陈词滥调和损坏公共常识的表达。当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瞎画”的时候,其实内心是隐藏了许多骄傲的。他的意思是以瞎画这个坏掉的身份来破坏已建立起来的权威和行家认知,他清楚自己对理解艺术有新发觉。很少有人像他这般关注异觉的忠实,并赋之以良心的紧迫表达感,他一直忠实的书写这良心的内容,为了区别于其它的独断教条,他故意随心所欲地运用各种异式、材料、手段,隐喻、独白、叙事和酒神的多元风格,他故意频繁地转换体裁、风格、材料,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从个体自身的秩序,塑造自身纯色的华美(艺术家的真实状态比他的作品更重要)。 对陈式和命运的敌意一直是其显示优雅品位的特点。因早熟和通俗学习过程中的一种奇异、自觉地断裂,他总是被人认真地阅读、误读。他乐得给人足够的误解空间。在我看来,误解比理解或不理解要有益、有趣(被人理介很难,也无聊),误解的谬意创造了他最有力的东西。在谬诗中“自我生成”、活着、捕捉、清空……延伸为生气勃发(又无法完捕捉)的形、色角色等等,至于了解与不解又有什么关系,其实解与不解从未被澄清过。他真是早熟的,在我们忙于同权势、肉感、虚荣或其它什么轻浮的问题周旋时,他已(实实在在地)开始自身的消遣和狂欢地隐喻了。并用他单薄地实践力量帮我们修剪、反驳或界定了陈旧之域。不是用他的青年力量,他从不屑与此,只是用一些些细屑的快活游戏(那些铅笔的小人小马小花小草)和空空之白就给了我们一个严肃的辩认——我难得把你看清楚。


       他的深度就是他本能地比我们俯视了较远的效果和生造了持久的原创活源,也许其中并无多深意,或者是我们不想读出来?

       应该注意他绘画故事里的“秘密幽灵”。这个幽灵在形与形之外,强烈地照亮着画幅的每寸地方。其中的深奥、冷僻倾满了一个人的智慧和拒绝;令人赏心悦目(他难以捉摸的灵感里装满了数不尽的孤僻、深奥的箴言、俳句)。那是大纯的“笑林广记”与,那一折一折展现的的官能乐趣和意外惊奇,让我们不自觉地出神地阅读。他竟使用了何等的权利来开放他的高度智慧和游戏的本领。———确实他已经在“感情用事”的谈论什么不是艺术和智慧了。这“智慧游戏”类似于印纹的东西,即人们想称之为“诗”的东西。它的产生和引发的沉思,是他自身的丰裕神话的沉思和自恋,像剥蚀重重的事故真相,他也不自觉地出神地阅读、使用这些诗句的幽灵————多么不节约。但对于一个成熟的艺术家,不进行这样的生产应该说是一个更过份的错误。
  
     假如我们阅读他的感官总谱,就发觉,他一直利用肉身的节制(从他制作过程中无情的拒绝情况来判断)来体验千崩万解的创作的真实,或者正好相反,反正是体验了难以言传的真实(倾着那么多无辜天成的牺牲品)。所以不论他怎么想怎么画(这不是一个能力问题),都将有一种意外意义的发现和感官刺激,那小人小马沁出的强烈的形而上的纯洁性(这是真正的戏剧角色)简直难以维系;艺术里的所谓真实只在某段时间、某个地方是真实的,因此每一幅每一个小人马角色都是他问向知觉幽灵的精彩向度,都是他在大地上绘下的大山和狮子(创造的形象在任何情况下总受着心灵的支配),那是一种纯净的私人沟通,每一出都铭刻着他虚无的习作。大纯的“纯粹”“虚无”时刻捕捉着他在现世遇上的全部重负(或许也是他所能承受的全部东西),这“重负”最后成了他布上最轻最深刻的标识。这最轻最深的习作既适宜于最大众化的孤芳自赏也适宜于最贵的性灵式阅读——一种“花花公子”式的有闲纯洁其实更需要人们轻轻地使用、谈论、想像……将大纯的天才用心点明是必要的,照浪漫的艺术事故看:这把大纯的创作塑成一种非常地常识之外的存在;照读者的通俗文艺观看,这揭示了一个不祥的结局:用我们平常的拘限交换了一个年轻天才的蛊惑之力,这了了大众的子虚乌有的完美的良心用心;但艺术家的体温、性灵、探求、娱乐呢?观众是不想的……虽然如此,但也足够了,大纯的智慧充满了自爱自足自满,像喝醉了酒似的。所以大纯不愿意把他的得意告诉我们——庄子的渔夫也不愿意把得道的最好方法告诉别人——省了我们多少的烦恼。

       大纯的诗意是天生的,他也娱乐于诗的直觉、颠覆、刺痛等等。他为这些碎片召唤了镶满个体神话的坚实密度。可你一旦依据诗来解读他的绘画真相就变得寡味。他总是匆匆从抒情中急身而退,以游戏和视觉侵犯的目的巧妙地追求一种对反动、边缘、革命思想的嗜好,并训练危险、直觉、血色的表达——游戏里的血是真的,从来都是,所以最赤裸最疯狂的形象似乎都缩回到它的核心原点。如果不是被迫的话,大纯也通过种种“流动”思想的娱乐,使自身变得神奇大胆和无比的超然放松。他的视觉苦心常常不小心就走到哲学那里,看了令人会心,却充满了苦涩;那在怀里烧得发慌的东西,恰恰落在人们不期待它落下的地方。其实,从来不能很好的理解季大纯对“敌我”双方都是一件幸事。在一个过度解读的行当,抛开一切杂念,仅仅快活的消费、检测大纯的生香本色、和无法驾游的内心……应是件容易的事。我们不能理解又无法选择,才是解读季大纯的完整之物。

       尽管他的创作来源复杂,但他的诚意让人感觉清新。所以在他那里,无所谓好坏的区分,好作品是对自己的肯定,坏作品是对金钱的肯定———反正大纯花开。也轻于鸿毛,也重于泰山。

       大纯的绘画一直是无头无尾无常的迷语,这“无常”是说,一切都在变。惟有无常的变,才有他经典的拒绝、出逃;这是他的“险要”,越刺激,越接近真实———我任凭它进入心里最深最远最瓦解的地方。他就真的这样不停地“胡言乱语”,也不晓得哪里卷起的荒寒灵感涂鸦,所以,要去“不知道的地方”找他和他的淫感;事实上,最后总是他找到你,把你说进了一种大纯的自然角度温度(连野兽也放慢脚步)……看他低调朴素的状态,一笔一划,涂掉再来一笔一划、认真地再涂再画———他的真实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这低姿塑造着巨大的能量,表相、真相的种种在他各式体位上划下不同的虚实身份、唇语、沙漏、蛛丝马迹,带来十年的雪意、万千上等的星星,也带来了小资产阶级的蝴蝶和偏头痛……大纯总是习惯独自在暗黑中拉硬弓,把虚构的深渊一笔不少的落定在他无法无天的小人小马里,(不是小人小马,从来没有什么“小人小马”那是所有东西,是很多的、基本上所有的东西)所以他的图画要往闲处扪心,拂去尘灰,才能看出人异样的自在、异样的恩爱。我就这么长时间的坐在他的画里,看他无法无天、无头无尾的神契……这故事在别人看来可能都是徒劳、无益无聊,但我们还演得那么认真,一丝不苟的放肆,这是艺术的勾留、从容,是大纯的出埃及记;这事故加上标题就没有半点违和感了。

       沉到海底,就只有我了。